不断沉入地下

是啊......我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

你知道吗，舰长？越是害怕回到过去的生活，
就越是会被过去牢牢困住。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已经克服了一切，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可到头来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看来我......

......就是个无药可救的人吧。

我现在......在给舰长添麻烦吧。

真是的......为了我这种累赘费心费力......
不会觉得麻烦吗？

我这样的人......算什么帝国执行官啊......
我什么都做不到，根本不配待在这个位置上。

像我这样的人......要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麻烦舰长了。

舰长也是这么想的吧。

蒂菲拉已被消沉的情绪吞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对此刻的她来说，最需要的是身边人的支持和鼓励。

面对不断说出丧气话的蒂菲拉，我明确告诉她。
我从来没觉得她是累赘。

是吗......不可能的......

我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也知道现在舰长为什么坐在我面前。

说白了......我现在已经被判定为「无法执行战斗任务的战员」了。

舰长不用再安慰我了，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任何背景，能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大家不会当着我面这么说，但帝国里所有人都这么想吧。

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当然，被人需要、创造成绩、获得归属感很重要。

但是如果只以用途来评判一个人，那人和冰冷的机器就没有区别了。

面对自怨自艾的蒂菲拉，我告诉她，人不能只用有用没用来衡量。
名为蒂菲拉的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

即使蒂菲拉无法执行任务，也绝不会抛弃她。

......

......真的吗？这回答太标准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大家都会说些好听的。
可我从来没见过谁真的说到做到。

不过......舰长应该是真心的吧。
而且你也是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人。

或许我......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这句话。

听到舰长亲口对我说「你绝对不会被抛弃」这句话......

不知为何......我安心了好多......

蒂菲拉轻轻笑着说道。

蒂菲拉似乎还是没能正确认清自己的价值。
于是我决定拿出客观资料给她看。

虽然不知道在她已经被情绪吞没的状态下，会有多大帮助。

这是......我的绩效报告啊。

数量相当可观呢......我居然完成了这么多任务吗？

这里的任务都是没有蒂菲拉就无法完成的。

蒂菲拉仔细浏览着自己的成果，低声喃喃自语，显得有些无力。

是啊......当时是这样......

但是，就像机器用久了会被丢弃一样，过去的辉煌终究只是过去。

现在这样的我，已经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蒂菲拉的话前后矛盾，她刚刚才说自己的过去十分痛苦。

她有一段艰难的过去。
但同样的，她也有一段辉煌的故事。

我向她指出了这一点。
蒂菲拉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

真的是......说不过舰长呢......

好吧......我认输了。

说真的，舰长难道觉得说这种话，就能让我立刻打起精神来吗？

但至少有了一个转换想法的契机。

难怪大家找舰长聊过之后，状态都会变好呢。嘿嘿。

蒂菲拉开了句轻松的玩笑，笑了起来。
之前那副消极的样子总算消失不见了。

帝国不会随便拉个人放到执行官的位置上。

我和蒂菲拉这么说，可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帝国也会犯错吧......

我就是帝国的一次失误，一个污点。

看看现在的我吧，我如果足够强，就不会沦落至此。

说实话，和舰长这样面对面坐着，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因为我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如果我没有遇到帝国，
还能有今天的生活吗？

只是偶然碰巧，运气好而已。

所以等这份运气用尽......

我迟早会像当年一样，被这个世界再次抛弃的......

是的，这次我不是解决电车难题的人。
而是躺在铁轨上任人处置。

做出残酷选择抛弃过其他人的我，最终被别人做出选择抛弃......
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蒂菲拉真正害怕的，或许并不是对自己能力的悲观。

而是曾经被世界抛弃的感受太过深刻，她害怕再次被抛弃。

既然如此，只要让她不再有那种感觉就好。

我向蒂菲拉承诺，绝不会让她被世界抛弃。

蒂菲拉像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一时间沉默不语。

......

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舰长清楚的吧，我可能没法再恢复过来......

甚至可能恶化到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的地步。
更可能再也无法出任务了！

就算这样，舰长为何能如此自信地做出承诺？

我告诉蒂菲拉，她曾经救过我的命，我要偿还这份人情。

然而，她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舰长......是笨蛋吗？

只有笨蛋才会这么回答，舰长。没有人会为了一时的恩情......用一生去报答。

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
舰长能接受吗？

我告诉她，这根本不算什么。
梦境号很结实，加上她也不会坠毁。

我的玩笑似乎奏效了，蒂菲拉轻轻笑了出来。

嘿嘿，能遇到舰长，真是太好了。
我的运气，也许都在这里用完了吧。

蒂菲拉那副苦大仇深的脸，现在已经明亮了许多。

蒂菲拉觉得自己能有现在都是因为运气，
但即便有运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握住。

更何况是帝国执行官这个位置，能走到这一步，绝不可能只靠运气。

因此，如何利用这份运气，也同样是一个人的实力。

我把这话告诉了蒂菲拉。
听到「运气也是实力」的蒂菲拉，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那......是这样吗......？

......

可是，如果那句话是真的，这运气用尽的瞬间，我的实力也会消失吧？

现在的我没法出任务，只能坐在这里......
是不是说明我的运气已经用尽了？

不，如果你的运气已经用尽了，怎么可能悠哉地在这里和我谈话？

我这样告诉蒂菲拉，蒂菲拉也点头同意。

嗯......说得没错。
「如果运气用光了会怎么样」的例子就不必举了，我也很清楚。

哎呀，跟舰长待在一起，连消沉的空闲都没有呢。
其他人也是这样接受心理咨询的吗？

......话说，这银河系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说话。

「运气也是实力」，真是有趣的话。

以后我可以用用吗？

蒂菲拉找回了过去开朗调皮的样子。

我告诉蒂菲拉，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会迷路，会经历失败。

这并不是万劫不复的错误，只是为了走向未来所必经的试错。

舰长也是这样吗？

她突然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舰长也有过迷茫的时候吗？
会迷茫的舰长......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其实，我甚至都没有迷茫的机会。

我向蒂菲拉解释了和领航者记忆有关的事情。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某种意义上，还挺让人羡慕的......
舰长的一生都没什么挫折吧。

也是因为舰长一直在认真地生活，才一帆风顺吧。

没有迷茫的机会和没有经历挫折是两回事。

就算不迷茫，也一样会受挫。而且，只朝着一个目标笔直狂奔的人，偶尔也会思考，当时如果选了另外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所以我告诉她，不如趁现在还有人愿意接纳你的迷茫时，尽管去试错吧。

......

就连舰长这样的人，也会经历挫折......也会有这种想法吗......？

是啊......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毕竟舰长也和我一样，是普通人啊......

因为舰长不管做什么都得心应手，任何时刻也不会动摇，内心又无比强大。

我不知不觉就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到，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崩溃。

所以，我才更加好奇。舰长是否也像我一样......有过崩溃的经历......

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被这些事折磨......只有我这么不堪的话......

那我不就像个只会无能挣扎、一无是处的人吗......

但是，你告诉我......不是那样的......
告诉我每个人都会如此......谢谢......

蒂菲拉对我吐露了心声。
她脸上的忧郁消失了很多。

被剥夺了感受迷茫的机会，虽说有些遗憾，
但整体来看并不算坏事。

我坦诚地告诉蒂菲拉，这样确实挺好。

是吧......

果然舰长不一样......像我这样的存在连仰望都不敢......

和舰长相比......我实在是太渺小，太可悲了......

我害怕......我只会是舰长的累赘......

说完这句话，蒂菲拉就闭上了嘴。

我顺着蒂菲拉倾吐的一堆消沉话语，给出了认同的回答。
蒂菲拉露出一副 「果然如此」 的苦涩笑容。

果然......就知道会这样......

舰长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自称是帝国的执行官。

你大概只见过我故作自信的样子......
但事实上我一直在害怕......

每天都如履薄冰......

即使已经身为帝国执行官，也一直有这种感觉......
曾经被遗弃的孩子，再次被遗弃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不过舰长这样坦率地说出来，我反而松了口气......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抛弃的感觉，真的很难熬。

是啊......这样说清楚了，反而轻松了。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舰长。
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我纠正了她的想法，虽然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确实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后，我看见蒂菲拉的眼睛微微睁圆了。

嗯......？你说什么......

她一脸没听懂的模样，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

原、原来是这样吗？可、可是......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舰长你......

没有人会喜欢看着身边的人一直痛苦消沉，除非是憎恨或是讨厌对方。

更何况，蒂菲拉是珍贵的战员。我不会抛下她的。
我把这话告诉了蒂菲拉。

珍贵的战员......原来如此，在舰长心中，我是珍贵的战员......

看来我之前误会了...幸好...

蒂菲拉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我冷静地说，蒂菲拉的战斗能力十分出色，所以我不会放弃。

我拦住了要离开的蒂菲拉，表示我需要她的能力。

......

蒂菲拉带着有些困惑的表情，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后，蒂菲拉这才开口。

......原来如此。我的微不足道的能力......稍微派上了用场吗......？

帝国觊觎我也是有理由的啊......
如果舰长都这么说的话......

也许...我一直在烦恼的事情......
从一开始就不是多么重要的烦恼吧......

蒂菲拉这样说着，平静地从座位上站起。